新的感情很順利。你沒有在回頭看,也沒有不快樂,然後連續三個晚上,前任若無其事地走進你的夢裡,好像什麼都沒結束過。你在心愛的人身邊醒來,有點內疚、有點困惑,伸手拿起手機想查查:剛剛那是怎麼回事?
簡單的答案是:這是最普通不過的夢之一,而且它的意思,幾乎從來不是它感覺起來的那樣。長一點的答案更有意思,因為它說出了一件關於人心如何面對改變的真事。
為什麼前任偏偏在這時出現
研究夢的人,替大多數夢裡的規律取了一個很樸素的名字:連續性。施雷德(Michael Schredl)和霍夫曼(Frank Hofmann)2003年分析夢日記的研究發現,人白天在做的事、在擔心的事,會穩定地延續到晚上的夢裡。夢是在延續清醒時的牽掛,而不是另外發明新的。而一段新感情,正是多數人清醒時最大的牽掛:親密、信任、被人了解,還有每一對新情侶心裡都悄悄問過的那個問題:這一次會不一樣嗎?
為了回答這個問題,心會去比較,而比較需要材料。關於親密,心裡最新、最詳細的材料,就是上一段感情。所以前任出現了,不是以現任的情敵身分,而是一份被翻出來對照新檔案的舊檔案。心理學早就注意到,夢到前任常集中在轉換期:新對象、搬去同住、一個你沒刻意記得的紀念日,或是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件事的結束。一段幸福的新感情,並不違反這個規律。它就是這個規律本身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分手可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。分開多久,沒有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來得重要:一段十年前結束的感情,可能仍是心裡「親密是什麼感覺」最主要的參考,所以當親密再次出現,被翻出來的就是它。白天早就不再想起的前任,晚上卻出現在夢裡,這很正常,也很常見。
前任是一個容器,不是那個人
現代對夢到前任的讀法,比較少把前任當成一個人,而是當成一個容器。他裝著當時的你、一種你那時隨手可得的感覺、一堂一直沒上完的課。當他出現在夢裡,值得問的通常不是「他怎麼了?」,而是「我的那一部分怎麼了?」
換個角度,細節也比較好讀。如果夢很溫暖,它可能是在伸手去拿那段感情曾經給你的東西:一起年輕過、跟一個人相處得很自在、你住過的那座城市。這不代表新的感情缺少這些;更常是你又再次注意到同樣的東西,心就把它和上一次找到它的地方連在一起。如果夢很緊繃,是一場爭吵或一次冷冷的重逢,它可能是在重播一件沒結束的事,常常是一場你們從來沒有好好談過的對話,現在終於有了舞台,好讓它被收進檔案。
當夢感覺像一種背叛
很多人從這個夢醒來時會覺得內疚,尤其夢裡很溫柔的時候。這份內疚值得被溫柔對待。夢不是選擇,睡著的心在挑演員時,不會先核對你的忠誠。為一個夢內疚,多半只說明了新的感情對你有多重要。
有時候內疚還有第二層:一個小小的、沒說出口的擔心,怕自己還沒走出過去,或怕自己又犯同樣的錯。如果這聽起來很熟悉,這個夢也許就是那份擔心想被聽見的方式。夢到另一半劈腿的運作方式也很像:它說的多半是安全感和怕失去,而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麼。
睡眠可能正在處理舊的感覺
這種歸檔多半發生在夜裡,是有原因的。沃克(Matthew Walker)和范德赫爾姆(Els van der Helm)2009年發表在《Psychological Bulletin》的回顧整理了證據,指出快速動眼期這個最容易做鮮明夢境的睡眠階段,會參與情緒記憶的處理:保留內容,同時讓它的情緒強度變淡。他們把這個想法稱為「一夜的治療」,也很小心地說明這是研究中的模型,不是定論。對照著看,在新的開始接連夢到前任,比較不像舊情復燃,而更像舊的感覺在你睡著時被慢慢消化。本頁並非醫療建議。
古代解夢書怎麼說
這裡能誠實報告的不多。翻遍《周公解夢》,找不到「前任」這一條:自由戀愛、分手後各自往前走的舊情人,是很現代的角色,古人的夢書還來不及寫。我們引用的西方舊夢書,美國米勒(Miller)1901年的夢典《Ten Thousand Dreams Interpreted》,同樣沒有夢到前任的條目。米勒書裡最接近的場景都是結束:在「Abandon」條下,他把夢到拋棄戀人讀成找不回遺失的貴重物品;在「Divorce」條下,他把夢到離婚讀成對伴侶的不滿。兩條都不是在讀前任回到夢裡,我們把它們當作歷史,而不是建議。沒有一個夢知道一段感情會怎麼走;預知夢是真的嗎這篇指南說明了,為什麼「夢會成真」的感覺那麼有說服力。
這個夢常見的幾種樣子
夢到復合。 讓人凌晨三點爬起來上網搜尋的,通常就是這個夢。夢裡一切又變得很輕鬆,醒來時痛的,正是那份輕鬆。它是在伸手去拿一種感覺,不是一道指令。
前任遇見你現在的另一半。 你人生的兩個部分,擠在同一個房間裡。這常出現在過去和現在正在被整理的時候,而那次見面的氣氛,往往告訴你這份整理已經安頓到什麼程度。
前任向你道歉。 渴望一個現實從沒給過你的結局。這種夢醒來常常是鬆一口氣的感覺,很多人發現,它出現在療傷已經走了很遠之後。
前任只是在背景裡。 最溫和、通常也最仁慈的版本:舊的一章還在書架上,但已經不在桌上了。
怎麼讓這些夢安靜下來
拼命叫自己不要夢到某個人,幾乎沒有用。有幫助的,是讓清醒的心也分擔一點歸檔的工作:留意夢攪起了什麼,用一句話對自己說出來,或者寫下來。如果某段對話一再重播,把當初沒說出口的那個版本寫下來,可以卸掉一些壓力。如果這些夢一再回來,而且讓你很困擾,值得找一個信任的人聊一聊。
值得想一想的問題
如果這個夢其實不是在說那個人,那段舊感情裝著的什麼,正是你現在這個新的、幸福的階段在問的?
一般的讀法只能走到這裡。你的版本有它自己的樣子:一個只在舊公寓裡出現的前任,或是只在你和另一半過完美好的一天之後才來的前任。這樣的規律,只有把很多個夢放在一起記住,才看得出來。Dreamlock 就是為這件事而做的 iPhone App,已在 App Store 上架:它聽你錄下的夢,把夢畫出來,也記得是誰一再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