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已經離開那份工作了。也許是一年前，也許是十年前。你現在有別的辦公桌，或根本沒有辦公桌。可是每隔一陣子，你又回去了：同一條走廊、同一位主管、同一個你永遠趕不上的截止日。你醒來時有點煩，睡著的心怎麼還在打卡上班。

簡單的答案是：這很常見，而且很少是真的在說那份工作。一個你待了好幾年的地方，是記憶、角色和感覺的深倉庫，而夢會用倉庫裡有的東西。比較有用的問題是：這份舊工作，在替你現在生活裡的什麼東西站崗？

工作夢有多常見

施雷德（Michael Schredl）和同事2020年的線上調查，問了1,695位成年人，他們的夢有多少跟工作有關。平均來說，大約每五個夢就有一個跟現在或以前的工作有關。正在工作的人比較常夢到工作，壓力比較大的工作也比較容易出現在夢裡。作者們自己的總結，正是這裡最重要的一句：對很多人來說，職業生活對做夢有深遠的影響，即使過了好幾年也一樣。

這符合研究夢的人所說的「連續性假說」：夢傾向延續清醒生活裡重要的東西，而不是發明新材料。對多數成年人來說，工作是清醒生活裡最大的一塊之一。它安排你的每一天、給你一個角色、把你放在一群會評價你工作的人面前。如果在你交回識別證的那一天，它就從夢裡消失了，那才奇怪。

為什麼是舊工作，不是現在的工作

如果夢延續的是清醒時的牽掛，為什麼出現的是你離開的那份工作，而不是現在這份？答案的一部分，在於夢怎麼使用記憶。

馬林諾夫斯基（Josie Malinowski）和霍頓（Caroline Horton）2014年的研究，把兩週的白天日記和夢日記拿來對照。整個樣本裡，只有一個夢是照原樣重播過去發生的事。但超過八成的夢，都用上了自傳式記憶的碎片：一個場景、一個人、一種感覺，從生活裡被拿出來重新組合。夢不是在重播舊工作，而是在借用它。

而一份舊工作，是一座存貨很多的倉庫。沃姆斯利（Erin Wamsley）和史蒂克戈德（Robert Stickgold）2011年的回顧，把做夢描述成觀察記憶鞏固的一扇窗：睡著的大腦正在整理最近的經驗，並把它和比較舊的記憶連起來。當新的事情發生，它會被連到和它最相像的舊記憶上。開始一個吃重的專案、遇到一位難搞的主管、接下一個讓你覺得被盯著的角色，記憶裡最接近的那一筆，很可能就是你離開的那份工作。場景是舊的，牽掛是現在的。

這個夢常見的幾種樣子

你回去了，而且走不掉。 你已經辭職了，卻又坐在以前的位子上，找不到出去的路。這常出現在現在有什麼讓你覺得是義務的時候：一個新的承諾、家裡的責任，或一份開始越來越像舊工作的工作。

遲到或沒準備好。 找不到會議室、忘了簡報、截止日就是今天。這些是夢到遲到和夢到考試的近親：能力被審查、怕被抓包的舊恐懼，被一場新的考驗喚醒了。

以前的主管。 一位好幾年前的主管，可能代表一般的權威，或一種特定的被評價方式。現在你生活裡，誰讓你有那位主管帶給你的感覺？

一次友善的拜訪。 有時候夢很溫暖：舊同事、輕鬆的一天、自己很擅長某件事的感覺。這種夢常出現在你想念那份工作給你的某種感覺時，例如歸屬、熟練或單純的規律，而不是想念工作本身。

大樓變了。 辦公室一樣又不一樣：從沒見過的房間、本來不存在的樓層。夢到老房子的運作很像：一個變了樣的熟悉地方，常會讓人問，那裡塑造了你什麼，而那些東西現在還適合你嗎。

古代解夢書怎麼說

我們引用的解夢書裡，都沒有「離開的職場」這一條；這個概念屬於現代的工作生活。最接近的場景是家和學校。美國米勒（Miller）1901年的夢典《Ten Thousand Dreams Interpreted》把夢到回老家讀成值得高興的好消息；在「School」條下，米勒把夢到自己又變年輕、回到學校，讀成一種讓人懷念早年單純快樂的憂傷。我們把這些當歷史介紹，不當建議。夢不會知道你的職涯往哪裡走；預知夢是真的嗎這篇指南說明了，為什麼「夢會成真」的感覺有時那麼有說服力。

做了這個夢之後可以怎麼做

從感覺開始，而不是場景。你在夢裡是焦慮、被困住、驕傲、鬆一口氣，還是懷念？然後看看最近幾天。發生了什麼帶著同樣的感覺？一次績效面談、一件家裡的事、一位新主管、一封讀起來很像以前的信。那個小小的觸發點，通常就是鑰匙。

如果這些夢讓你心裡不舒服，就在清醒時花一點心思在那段舊章節上。有些人發現，寫下自己在那裡學到什麼、很慶幸離開了什麼、又懷念什麼，會很有幫助。關於沒處理完的事的夢，常在清醒的心分擔了一些歸檔工作之後安靜下來。

如果你想看出規律，就在每次夢到工作時簡短記一筆，並寫下那一週發生了什麼。如何記住夢這篇指南說明了怎麼養成記錄的習慣。一個月下來，舊工作和現在之間的關聯，常常就變得很清楚。

有一個常見的情況值得多說一句：如果那份工作結束得不愉快，例如被資遣、被逼走，或在很累的狀態下匆匆離開，夢裡常會一再回到最後那段日子。那不代表你還沒長大或放不下，而是那段結束來得太快，心還沒來得及好好收尾。給它一點時間，也給自己一點肯定：你已經走出來了，夢只是晚一點跟上。

本頁並非醫療建議。如果這些夢常常讓你很難受，值得跟一個信任的人說說。

值得想一想的問題

如果舊工作是在替你現在生活裡的某樣東西站崗，那是什麼？這一次，你會怎麼做得不一樣？

一般的讀法只能走到這裡。你的版本有它自己的樣子：一間辦公室、一位主管、一條只在難熬的一週之前才出現的走廊。這樣的規律，只有把很多個夢放在一起記住，才看得出來。Dreamlock 就是為這件事而做的 iPhone App，已在 App Store 上架：它聽你錄下的夢，把夢畫出來，也記得哪些地方一再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