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這樣在那裡。也許在你長大的那個家的廚房，也許在一個你們從沒一起去過的地方。她說了些什麼，或什麼都沒說；她牽著你的手，或只是像以前那樣看著你。然後你醒了，有那麼一秒你忘了，接著你又想起來了。

簡單的答案是：夢到過世的媽媽，是悲傷中最常見、也最珍貴的經驗之一。針對喪親者的研究發現，這些夢通常帶來安慰，常常很有意義，是哀悼中很平常的一部分，而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徵兆。下面是比較長的版本：研究發現了什麼、這個夢通常反映什麼，以及舊書怎麼說，當作歷史來介紹。

悲傷研究發現了什麼

最清楚的圖像，來自剛失去親人的人。萊特（Scott Wright）、克爾（Christopher Kerr）和同事在2014年的研究中，調查了278位安寧病房病人的喪親家屬。58%的人說夢到過過世的親人。多數人形容這些夢是愉快的，或是既愉快又讓人不安；只覺得不安的人很少。常見的主題包括快樂的回憶、逝者擺脫病痛、逝者很安詳，以及逝者傳遞一句話。60%的人說這些夢影響了自己的悲傷，最常見的是帶來安慰、幫助自己接受死亡。

布萊克（Joshua Black）、貝利基（Kathryn Belicki）和同事更仔細地研究了，為什麼有些這類的夢讓人平靜，有些卻讓人痛。在2021年一項以216位失去伴侶或配偶者為對象的研究中，他們找到支持三種重疊作用的證據：消化一場痛苦的死亡、保持與那個人的連結，以及調節情緒。他們也發現，醒來後人怎麼理解這個夢，會影響他們怎麼經驗它，也影響整個悲傷。這項研究的對象是伴侶，但這個規律，和很多人談起自己媽媽時說的很吻合。

她為什麼來，為什麼是現在

心理學家用一個叫「持續的連結」的概念來讀夢到過世的親人：關係不會在死亡時結束，而是換了一種形式。母親常常是一個人一生中第一段、也是最長的一段關係，所以她在睡夢裡繼續有一個位置，一點都不奇怪。她的探望常集中在一些日子和轉折點前後：她的生日、忌日、過年過節、你第一次照著她的食譜做菜、某個你以前一定會打電話給她的時刻。

細節通常帶著你還放在心裡的東西。她的擁抱或她的手，常跟需要安慰一起出現。她說出建議的聲音，也許是你自己的判斷，借用了她的語氣，就像過去很多年那樣。一個她又生病了、或你怎麼都碰不到她的夢，可能是在重播最難熬的那些日子，尤其當她離開的過程讓人很難目睹。常見的場景，夢到過世的母親這一頁有一一整理。

古代解夢書怎麼說

《周公解夢》讀這類夢，遠比很多人想像的溫和。書裡沒有專寫母親的一條，最接近的是「見先亡尊長大吉」：夢見已過世的長輩，是大吉，是福氣而不是警告。書裡還有一句「先祖考言求食吉」，夢到過世的先人開口要東西吃，也讀成吉，這背後是祭祀祖先、為逝者奉上飯菜的習俗。

西方舊夢書則比多數正在悲傷的人以為的嚴厲。美國米勒（Miller）1901年的夢典《Ten Thousand Dreams Interpreted》說，夢到死者「通常是警告的夢」，在「Dead」條下，他把夢見過世的母親讀成要克制陰鬱和惡意傾向的警告；在「Parents」條下，他把過世的父母出現讀成麻煩將近的警告。不過米勒也在同一條裡補充，夢裡過世親人的聲音，其實只是做夢者自己較高的自我，換了一個心聽得見的形式：對1901年來說，這是個出奇現代的想法。

古希臘阿特米多魯斯的《解夢書》（Oneirocritica，2世紀，依 Krauss 1881年德譯本），則根據逝者生前怎麼對待做夢者來讀：如果他們曾經很好，夢就代表一段愉快的當下；如果不是，就相反。他也寫道，親吻生前特別親愛的逝者，不會妨礙任何事。

我們把這些當歷史介紹，不當建議。夢不會預告不幸，一位在睡夢中來看你的母親，也不是壞兆頭；預知夢是真的嗎這篇指南說明了，為什麼「夢可能會成真」的感覺會那麼強烈。

這個夢常見的幾種樣子

她又年輕又健康。 最常被提到的場景之一。心常常跳過病痛，把她還給你，還給你一輩子大部分時間認識的那個她。

她跟你說話。 一句話、一個建議、「我很好」。這些話常常會留在心裡好多年。把它們一字不差地寫下來。

她不說話。 很多人注意到，媽媽在這些夢裡從不說話。沉默很常見，也常常一樣溫暖。

她不知道自己已經過世。 讓人困惑，有時好笑，有時心痛。這常出現在早期，心還在更新地圖的時候。

你碰不到她。 她在房間另一頭、在火車上、在玻璃後面。這些夢通常帶著分離本身的痛。

你哭著醒來。 在夢裡或夢醒後哭是悲傷的一部分，不代表這個夢對你不好。

留住這個夢

如果你想留住這些夢，最有用的習慣也最簡單：一醒來就寫下來，趁白天還沒把它磨掉，包括她說的話和你醒來時的感覺。如何記住夢這篇指南有更多方法。有些人喜歡把夢說給兄弟姊妹，或其他認識她的人聽，這是讓她繼續留在大家話題裡的一種方式。

也有人會在忌日、清明或她的生日，把這一年夢到她的片段拿出來讀一遍。那些紀錄常會讓人發現，她出現的樣子一年一年在變：從病床邊，慢慢回到了廚房、回到了你小時候的家門口。這種變化，本身就是一份安慰。

如果這些夢很可怕，或讓你好幾天都心神不寧，值得跟一個信任的人說說。悲傷會改變很多人的睡眠，而一連串難熬的夜晚，會讓一切變得更沉重。本頁並非醫療建議。

值得想一想的問題

如果她是來給你一樣東西，你最希望那是什麼？而你會回她什麼？

一般的讀法只能走到這裡。你的版本有它自己的樣子：一位只在她的舊廚房出現的媽媽，或只在她生日前幾週才來的媽媽。這樣的規律，只有把很多個夢放在一起記住，才看得出來。Dreamlock 就是為這件事而做的 iPhone App，已在 App Store 上架：它聽你錄下的夢，把夢畫出來，也記得是誰一再回來。